MSCI Barra总裁费尔南德兹 从难民到华尔街CEO

他曾经是个政治难民,寸步不离美国达七年之久,那时候,他的梦想是做一个创业型企业家,但现在,他说,他已经很少去回顾当时的理想,甚至淡忘了曾经做过的梦。淡忘梦想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实现,一种是在碌碌无为中消解,对于他来说,是前者。不过,这种实现的方式有些另类——他将打工变成创业,又将创业延续成为事业。他忘却,是因为他身在其中,执着而忙碌。

若干年后,当亨利·费尔南德兹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以及年少时的梦想,他也许会有冲动把自己的故事写下来;也或许,他周围的人有更多冲动来记述他的传奇,并以此激励自己。

本来,采访亨利·费尔南德兹之前,考虑的话题更多的是围绕华尔街和MSCI Barra公司的业务——这家全球首家也是唯一一家同时提供指数产品和数量化投资工具的公司,如此大的光环,想来一定会为谈话带来一个华丽的开场,不曾想,亨利先生在采访伊始,便饶有兴致地讲起了他的几段中国之旅。他感慨道:每次来中国,都会被“震惊”一下。

亨利·费尔南德兹,名如其人,典型的南美人的名字和长相。说起话来,语速很快,带着南美舞者的热情和感染力。

他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是在1979年6月。当时,他作为普林斯顿的学生参加了一个美国学生访问团,访问的范围仅限于深圳和广州。他说当时最深刻的感觉是:这个国家竟然如此“不发达”。

他强调说,这个不发达,并不是指贫穷或者落后,而是指社会的封闭。比如,街头上的行人如此统一的着装色彩:蓝、白和黑;以及他们一行被当地居民好奇地围观。

尽管他们当时下榻是广州最好的酒店,但也会突然间停电。在炎热的夏天,酒店里没有空调,更是这帮美国小伙子无法想象的。

他说,当时同行的伙伴带了一台宝丽来相机,同伴举起相机给围观的孩子拍照,并马上把照片展示给围观者看,结果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们被当成了一群会魔法的人……”

而当时的深圳,更是一个荒芜的小渔村。但是在十几年后再次来到深圳,着实被“震惊”了。1991年,他暂别摩根士丹利,准备创建自己的私募股权公司。他和妻子趁空来到中国旅行。这一次,他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走遍了中国一些重要的城市:北京、上海、广州、深圳、西安、成都等。

中国的发展和城市建设的突飞猛进,与记忆中已经有着天壤之别。而他在惊叹城市发展速度之余,仍然有个最大的不满意:在中国旅行,乘坐的永远是前苏联产的,而且不怎么舒适的小飞机。

“不过,那时候这里还是乡村风光呢”,在陆家嘴的酒店,他指着窗外的一片高楼说:“不过对面(外滩)那时已经是非常繁华的都市景象。”

10年后,他再次以商业的名义来到中国,来到上海,下榻陆家嘴的酒店,又一次震惊了。“走在上海街头,恍若纽约,漫步陆家嘴,犹如曼哈顿。”

没有围观,没有统一的色彩,南京路、淮海路上的行人衣着时尚,行色匆匆。整个城市给人的感觉就是充满活力、积极向上,并且充满了“我行,我可以”的氛围,他说。

后来,他回到大摩,执掌摩根士丹利指数公司,更是频频到访中国。“不过,每一次都给我新鲜的印象”。此后几年,他到访中国更为频繁。 2005年,MSCI决定在中国设立办公室,这让他与中国有了更深刻的联系。

他和我约定,5年后的今天,他再来上海,跟我谈谈这几年对中国的最深印象。他甚至认真地叮嘱助手把这个日期记下来:2015年7月20日。

亨利·费尔南德兹出生在墨西哥,不过他的父母是尼加拉瓜驻墨西哥的外交官。4岁的时候,他回到了尼加拉瓜。不过,他并不是尼加拉瓜人。按照尼加拉瓜的法律,他出生在墨西哥,无法得到尼加拉瓜的国籍。

16岁的时候,他决定去美国学习,接受更好的教育。当时,他获得了尼加拉瓜央行提供的奖学金,资助他在美国完成硕士和博士学位,条件是学成以后,他要回尼加拉瓜央行工作。但是他在美国学习的时候,尼加拉瓜发生政变。“可能是我性格太直爽,批评得太多,得罪了很多人”,于是尼加拉瓜成为一个回不去的家。

“当时,移民局要把我踢回墨西哥,但对我来说,墨西哥几乎是一个陌生的地方,4岁的记忆遥远而模糊”。学生签证过期,他发现自己无家可归,于是只好申请政治难民的身份。申请政治难民身份并不简单,足足7年,他就被“困”在美国,因为一旦离开,他就回不去了。

读书成为他最好的选择。他在1981年取得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博士头衔,在1983年取得了斯坦福大学MBA学位。凭借这些学历,他取得了进入华尔街的敲门砖。他笑言,刚开始在华尔街工作的时候,他不能“跨国出差”,所以做得最多的业务,就是美国本地的资产抵押证券业务,也就是2008年引爆全球金融危机的那个产品。

回顾那7年被“困在美国”的日子,他说最大的收获,就在这期间看了很多励志的书,尤其是关于很多移民实现美国梦的故事,因此他不断鼓励自己,再困难也要坚持下去。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给自己规划了一个人生轨迹:做自己的企业。

当他终于获得美国公民的身份时,他给自己职业发展设定了一个时间点:只在摩根士丹利工作5年,然后一定要创业。

1991年,他决定创业的时候,已经在摩根士丹利工作了8年。当时摩根士丹利的老板麦晋桁试图挽留他,他拒绝了,因为他要实现自己的创业梦想。

但是,三年后,他又回到了摩根士丹利。因为他原来的顶头上司麦晋桁掌舵大摩。足足6个月的时间,麦晋桁不断地打电话给他,邀请他再次加盟大摩。当时居住在迈阿密享受阳光和海滩的他,终于被打动了。回去工作了一年后,他又想离开创业,不过他在公司内部发现了一个很好的职位:担任相对独立的摩根士丹利指数公司(MSCI)的负责人。

当时的MSCI只有1500万美元的年销售收入,50位员工,而且连年巨额亏损。他取得了后来出任花旗CEO、当时是他上司的潘伟迪的同意后,找到麦晋桁说:“要我留在摩根士丹利工作的唯一可能就是让我管理MSCI,而且我要按照我的想法来管这家公司,其他人不可以指手画脚。”

为了给自己一个更大的自由空间,他甚至把摩根士丹利指数公司的总部搬到了日内瓦。“这样,我不用看纽约老板的脸色,自己想干嘛就干嘛。”他笑着说。

不过,他并不是在日内瓦逍遥,他把摩根士丹利指数公司当作了自己的企业,一步步实现自己的企业家梦想,使得这家公司成为大摩内部盈利非常稳健的一家公司。2004年,MSCI收购了风险管理和量化投资领域的行业领头羊Barra公司。

后来,当麦晋桁重回摩根士丹利时,一度邀请他担任公司内部某核心业务部门的负责人,他拒绝了。他反而向麦晋桁提出:给我30亿美元。麦晋桁很震惊:30亿美元用来干什么?他说:收购和兼并。麦晋桁拒绝了。反反复复协商的结果,就是麦晋桁同意MSCI从摩根士丹利内部分拆出来,独立进行IPO,摩根士丹利为控股股东。2007年11月,MSCI Barra在纽约交易所上市。

这一次分拆,事后看,其实对于摩根士丹利来说非常明智——次年金融危机爆发,摩根士丹利难以为继,于是把这家企业的股权全部出售,换回了一堆救命钱,MSCI Barra从此成为独立上市公司,虽然冠以“摩根士丹利”之名,却再无瓜葛。

“MSCI是一家很赚钱的、成长空间非常大的‘朝阳’公司”,亨利·费尔南德兹如是评价他的公司,自豪感可见一斑。

在领导MSCI公司近20年的历程中,亨利·费尔南德兹可谓功勋卓著,他带领朝气蓬勃的公司进行了一系列蜚声业内外的收购兼并活动。

2010年6月,MSCI Barra又以15.5亿美元的代价,从摩根大通手里收购了在风险管理领域确立了行业标杆的Risk Metrics Group,更确立了其在投资管理领域的行业领军地位。

亨利·费尔南德兹很骄傲地对记者说,这么些年,他终于把MSCI从一个连年亏损的附属企业,做到了一个市值40亿美元的企业。

回顾MSCI公司的股价走势图,很惊奇地发现这家金融机构的股价已经接近历史最高点。看来,亨利·费尔南德兹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倘若呆在大摩的某个核心部门,说不定也已经因为种种原因而被迫下台。而现在,他通过不断地收购兼并,不仅让股东满意,而且也不断实现自己的理想。

而展望MSCI的未来,亨利·费尔南德兹最看好的是在中国市场的发展。他提到,近十年来,中国的资本市场以跳跃式的前进步伐发展,同时,由于资本流动限制被不断地放宽,所以,MSCI在中国已经拥有了许多重要的客户使用公司的指数及数量化投资产品。

在交谈过程中,亨利·费尔南德兹与我分享了很多有趣的经历及对于人生的感悟,其中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他一句平实简单的口头禅:“对于我来说,每一个回办公室上班的日子都是幸福愉悦的,所以,哪怕是一周工作七天,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我依然感到乐在其中。”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忙碌并快乐着”,才使得他能够二十年如一日地用心经营着他的“王国”,屡屡创造业内的奇迹,这也是他留给所有在资本市场寻求精彩的人最宝贵的财富吧。

A:MSCI Barra 一直对中国经济的长期发展非常有信心。我们认为中国的资产管理、共同基金以及ETF等产品会得到极大的发展,而这些领域,也是MSCI擅长并且积极参与的。

目前,中国发行的QDII基金中有14支使用MSCI指数,占领绝对市场份额。60家基金公司中,有40家使用MSCI麾下的Barra量化投资工具来做量化投资和风险管理。另外,外管局、中投等机构,也是MSCI的客户。

我们相信,中国人以后不仅有更多的国内投资,而且有更多的海外投资。作为全球领先的指数提供商和金融工具提供商,我们有很大的发展潜力。

下一步,我们将配合上海建立全球金融中心,在上海陆家嘴设立中国总部,在北京设立分部;同时我们还与上海证券交易所积极洽谈国际板跨境ETF业务,让内地的投资者有可能间接投资海外市场;与上交所信息公司积极洽谈交易数据授权,把A股市场介绍给世界;积极推进与各大机构在指数和量化投资方面的合作。

尽管跨境ETF推出需要各方面的协调,但是我个人坚信,应该这两年就会推出。因为对于中国投资者来说,有机会投资海外市场,可以让投资多元化,分散风险,同时交易也非常简单。对中国宏观经济来说,推出跨境ETF可以分流一部分储蓄资金到海外市场,降低外汇储备的压力。

中国市场一直是我们公司重点关注的市场,我们需要做的还很多。之前,我们只有上海一个分部。在收购了Riskmetrics公司之后,北京的分部为MSCI中国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大大提升了整体实力。从职能侧重来看,上海地区的分部将重点开拓市场、面向客户,业务主要包括产品销售、客户服务等方面,而北京地区的分部将重点关注产品的研发和提升,包括模型的优化以及新的数量化投资工具的开发。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北京和上海的协作联动格局,为MSCI产品全面占领中国市场打下坚实的基础。目前,由于完成兼并收购的时日尚短,所以公司还处于上海和北京的两个分部相互之间的磨合阶段,双方在各个层面上都展开了交流活动,其中包括两地人员流动、业务沟通及客户资源的整合与共享。

Q:以前,大家比较熟悉的是公司的一系列指数产品,除了发展指数产品,公司还有一些新的计划么?

A:当然,指数产品是我们的核心产品。全球股票投资基准——MSCI Barra自1969年公布第一套全球指数,历经40余年的发展,已经成为被国际机构投资者最为广泛采用的国际股票基准之一。其中,全球超过70%以上的机构投资者选用MSCI指数作为全球投资基准。在美国,机构投资者所管理的国际股票资产有超过90%以MSCI指数产品作为投资基准。每天计算并发布超过12万只指数的信息,其中涵盖发达市场、新兴市场以及前沿市场超过70个国家和地区。

现在,我们的产品并不局限在指数产品,我们还提供一系列风险-收益的计算工具,帮助专业机构投资者识别、衡量以及控制风险,同时可以帮助机构投资者更好地实施其投资组合的建立。基于行业领先的风险模型以及技术创新,我们的产品始终在行业内保持领先的地位。比如,我们能够对全球主要市场以及资产类型提供全面及长期的历史数据;为预测全球公开交易证券的风险提供行业标准的风险分析模型;基于强大的风险分析模块,为整个投资过程提供量身定制的风险分析软件平台。

此外,我们把指数产品以及风险-收益工具结合起来,帮助基金经理或者资产管理者构建投资组合。

A:在申请政治难民身份的那几年,我读了大量励志的书,的确鼓舞了我。这些故事,让我知道,在美国,你可以通过自己的不断努力和奋斗实现自己的梦想。

现在,我已经很少去回顾我当时的理想,甚至我已经淡忘了曾经做过的梦。对我来说,现在MSCI总裁的位置,我更多考虑的是企业如何发展,而不是我个人的梦想在哪里。在我现在这个位置,生活不仅仅是我自己的生活,是关于企业、客户、股东以及员工的生活。我现在考虑的是企业如何发展,如何更好服务客户,回报股东。

现在,公司的市值达到37亿美元,有2000名雇员,5000名客户,在80个国家或地区开展业务。但是对我来说,我们的业务才刚刚起步,还仅仅是盖第一层楼。我希望5年或者10年以后,MSCI Barra的大楼可以屹立在上海这个国际金融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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